首届三毛散文奖获奖作品《烤神仙》抒写亲情

  台湾女作家蔡怡,这位曾是台大中文系榜首的才女,在退休后的五十余岁才开始写作,却出手不凡,散文作品屡屡获奖。她的《烤神仙》一书,围绕老迈失智的父亲、患有躁郁症的母亲,以及自身的成长历程,交织出一个家族谱系的故事。她描写父母一辈经历的人生苦旅,深入他们的内心,令写作成为对父母的重新“发现”,同时也体现出风云突变的大时代操纵下,普通人的无奈、无助和牺牲;她回忆成长中受伤的心灵和精神的失落,书写走过的荆棘、跨过的无奈,重新理解亲人之间明明彼此爱护却相互误解踩踏的伤痛,但最终却挖掘出人性中爱与慈悲的光亮。诚挚感恩的心灵,清新简白的文字,细腻动人的真情,处处令人心有戚戚,读之动容。

  蔡怡,出生于台湾屏东县东港镇大鹏村,台湾大学中文系学士,美国印第安纳州Butler University教育硕士,密西根州Wayne State University教育博士。曾在美国工作生活了十六年,回台湾后,在阶梯数位与芝麻街总管理处任职副总及教务长十五年,从事英语教学师资培训及教材编写、出版等工作。现任台北市妇女阅读写作协会副理事长,是《联合报》“缤纷版”与“人间福报”专栏作者。

  已出版《缤纷岁月》《烤神仙》。作品曾获第三十四届《联合报》文学奖散文组大奖、第六届怀恩文学奖社会组首奖、第五届怀恩文学奖两代组首奖与第三届福报文学奖;《烤神仙》一书获首届“三毛散文奖”。

  这是一部用生命书写的家族记忆。历史深处的家园,苦难交织的家族,曲折心酸的成长,内心隐秘的情结……各种文化与伦理的纠缠,亲情与生存的冲突,都衍生为作者自我生命的细腻体验,积淀成作者内心的深切感悟。作品中,无论是失智的父亲,焦躁的母亲,还是刘金娥大娘、外籍女佣阿蒂,都闪耀着独特的人性之光,也承载着复杂的生命之重,读来无不为之动容。——“三毛散文集奖”颁奖词

  《烤神仙》这本书尽管故事续着故事,套着故事,但撼动人的主题只有一个:如何进入年迈父母的内心,去理解已精疲力竭的他们?蔡怡用她罕见的耐心,出色地完成了这样的心灵征途,令写作本身成了对父母的重新“发现”。——黄梵(诗人,小说家)

  蔡怡在这里种下的故事,除了亲情、老人照养,更经常是慈爱与慈悲。爱自己的伤,以及父母的跟时间的。──吴钧尧(作家)

  她用最诚挚的心,写下亲身经验,告诉我们人生虽然不圆满,只要有爱,亲情依旧在,人间有至善。──汪咏黛(作家)

  一如希腊神话中的星座故事,作者将生命里受伤的灵魂,用文学的手法,揉成宇宙星云,随后一个接着一个摆放到文学的星空。从此,人们有了仰望的理由。──许荣哲(作家)

  她文笔细腻,但并不绮丽缠绵,而是在云淡风轻的文字中透出一份厚重感。这份厚重感源自对历史的冷静审视,以及对生命的深切关怀。……含英咀华,颇有余味。——刘宏(教授)

  “因为书写,一再回顾自己的人生,省视自己的成长,某些伤痕、懊恼、误会、心结,某些无法重来的过往,无法弥补的错失,在真实的描述与想象中,被反复模拟、修改,让多少遗憾与不舍,都在笔尖来来回回的缝补下,抚慰了、愈合了、弭平了、消融了,剩下无穷的思念。”——《自序 五十后的写作路》

  我随着父亲精彩的描述,想象包覆在土里,度过漫长岁月的神仙,还没有挣开它的壳,在耐心等待雷的启示或节气的更换。黑暗中,悠悠地,它终于听到属于它的呼唤,于是从较松软的地洞冒出头来,缓慢爬上枣树干,用如针般的嘴刺,汲取清新可口的绿树汁。它听到孩童的嬉闹声,想与他们共戏,没料到自己尚未羽化的身躯,会成为布施的祭品。我那才十岁左右的父亲,万分欣喜地找到众神赐下的补养品,从地上、从树上,一一捉住它们,高兴地跑回厨房里生着柴火的炉灶边,挤在正忙着蒸红枣发糕的奶奶身旁,烤神仙。——《烤神仙》

  以前我总觉得母亲存心找碴,为小事吵翻天,一味地护着弱势的父亲。待自己有了些年纪,吃过些苦头,才领悟到,如果一个女人要的不过是两句无所谓真假、对错的贴心话,就能心甘情愿地继续为心爱的人做牛做马,这心愿何其卑微,该被满足。——《一甲子的凝视》

  夜深,凉露侵台阶,母亲没有和我谈诗,却聊起了花,并不是应景的桂花,是入秋前,院子里早已繁华凋尽的栀子花。她说最爱白色、单瓣、素颜的栀子,花香袭人,却甜而不腻,久闻不厌;尤其花香从层层绿色叶底随风飘逸,余韵间断而不断,如深藏不露的高雅美女,若隐若现,透过距离,最能诱人。

  最后母亲缓缓道来,她六岁丧母之后,外公在老家养了一大盆栀子花,说外婆人如栀子花般素雅,还说赌花最能思人。外公爱吃枣泥月饼,也最爱过中秋。从谈话中,我感觉出母亲很仰慕外公,但遗憾多年后外公娶了后娘,母亲自觉成了无人疼爱的孩子,让她一生成了讨爱的人。

  从小,我与母亲总有距离,对她有怨,更多些惧怕,怕她、怨她长年卧床,情绪躁郁,家人动辄得咎。我们总是随着她的心情起伏,过着不安的日子,前一刻的温馨祥和,可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转变成流弹四射,让神经纤弱的我逐渐和她疏离。这个难得靠近母亲,听她细述栀子花语的月夜,虽经过无数岁月的流转,却始终深印于脑海,陪伴我走过晦涩青春,留下温暖的回忆。——《断香》

  我以为只要自己每天小心翼翼地活着,绝口不提学校里的怪事就可以减少父母的烦恼;只要戴着个玻璃罩,锁住自己,就可以锁住所有的秘密。没想到纸包不住火,只会让火烧得更猛烈,而且还以更荒谬、更狂野的方式爆炸开来。怪不得那个又湿又冷的黄昏,一向脾气不好的母亲,用她整个背抵制着身后的世界,她不是要抵制我,而是正在努力地隐忍、包容,并克制自己,为了要保守一个已经燃烧出来的秘密,保护她以为什么都不知情的我,就如我想用玻璃罩保护已经生病在床的她一样。

  原来我和父母都选择绕着圈子,走远路,用自以为是的隐瞒,相互爱着彼此。——《两条路》

  世界上终于也有其他孤寂的灵魂,痛在对爱的渴求里。在主唱撕裂的嗓音中,我有种揭发别人私密的快感,仿佛看到一颗裂开表层,淌着鲜血的活跳跳的心,这是歌者的真实渴望与悲凉沧桑,他们是我的同类,懂我的心。这种冷、热两极的组合,让我享受伤口被抚慰的刺痛与温柔。——《无声》